到3月30日，美以對伊朗發動襲擊已經延宕了31天，將全世界拖入“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境地。盡管美國及以色列依然擁有壓倒性的軍事優勢，但戰事的發展軌跡卻不斷提醒著全世界，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種違背國際法的武力行徑，終究不能如其所愿。中東局勢突變一個月，也給了世界深刻啟示。

首先，壓倒性的軍事優勢并不自動轉化為對戰爭進程的戰略控制力，任何強權都不能妄圖僅依靠自身技術和軍事優勢壓垮另一個國家或民族，卻無視自身行為正義與否。

美國依然擁有全球最先進的軍事體系，從精確打擊能力到強大的海軍力量。然而，在無法進行常規對抗的情況下，弱勢一方同樣能夠通過非對稱手段，對強者持續施加具有威懾意義的軍事反擊。

面對軍事能力上的懸殊差距，伊朗轉向一套成本更低、更靈活但同樣具有破壞性的工具組合，包括無人機、導彈、水雷，以及對區域鄰國的間接打擊。這些手段雖然分散，卻能形成一個高度延展的壓力網絡，使戰爭不斷外溢至更廣泛的地理空間范圍。對海灣地區能源基礎設施的打擊、對關鍵航道的威脅，共同疊加出一種“低成本、高擾動”的戰略效果，使對手難以在短時間內徹底消除相關風險。這一點，典型體現在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通行狀態的掌控上。伊朗只需通過持續提高不確定性風險，便足以引發連鎖反應。

其次，在美國不斷退群掀桌行為之下，美國不斷強化對其盟友利益的漠視乃至侵蝕，美國與盟國的聯盟體系內部正在發生深刻的變化。

面對海灣地區航運安全風險上升，美國呼吁其盟友共同參與護航行動，但盟友的反應卻頗為克制。在風險、收益與戰略目標尚不清晰的情況下，盟友不再自動跟隨，而是更加審慎地權衡自身利益與代價。長期以來，聯盟參與一直是美國全球力量投射的重要支柱。然而，當美國的盟友在是否參與、參與程度以及參與方式上變得更加謹慎時，美國所需承擔的戰略負擔勢必上升。尤其是在目標模糊、前景不明的戰爭中，這種“選擇性支持”將逐步壓縮美國的戰略行動空間。

這一點在當下中東局勢中表現得尤為明顯。美國在卡塔爾、阿聯酋等國維持長期軍事存在，本意在于形成威懾并為地區盟友提供安全保障。但現實卻顯示，這一模式的效果正在被重新定義。盡管美軍駐扎依舊，但伊朗的導彈與無人機威脅仍持續存在，對能源基礎設施與海上航運構成實質性壓力。這種“存在卻難以完全防護”的局面，使地區國家開始重新評估安全依賴的邊界，并對潛在升級風險保持高度警惕。在此背景下，海灣國家一方面仍將維持與美國的安全合作關系；另一方面，也在主動拓展與包括中國在內的其他大國之間的經貿與外交聯系，以分散風險、增加戰略回旋空間。這種多元化外交策略，對國際關系的多極化是一種積極因素。

再次，沖突還加劇了國際社會對美國行動認知的分化。

在全球南方國家中，對美國軍事干預的懷疑情緒由來已久；而當前的變化在于，圍繞其戰略清晰度、長期目標及外溢經濟影響的質疑，正逐步擴散至更廣泛的國家群體，甚至波及其許多傳統盟友。當外界對美國行動的目標與邊界產生不確定感時，其全球領導力所依賴的信譽基礎也隨之受到侵蝕。認知層面的變化尤為關鍵，因為它直接塑造國家間的對齊方式。當越來越多國家認為美國行動具有不確定性時，它們更可能選擇“對沖”而非“依附”，即在維持合作的同時保留靈活性，而不是進一步加深單一依賴。

當然，這些變化并不意味著美國霸權的落幕。美國依然擁有一定的軍事能力和廣泛的全球聯盟網絡。但是今日世界早已不同于一戰、二戰時期，世界經濟的一體化和各民族的交往早已不可同日而語。這一背景下，非正義戰爭必將遭遇越來越強大的全球性反對和抵制，恰如中國古人所言“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作者系寧波大學中東歐經貿合作研究所研究員）